维尔诺《阳痿》笔记4

5.2

当力量应用于具有无限特征的事物时,力量运用便注定失败。无限——希腊人所谓的”apeiron”(字面意思为”无边界”)——逃避现实,永不甘于作为事实中的一环而存在。 鉴于力量的实现——即转化为可验证的事实——是hexis-uso的明确目标,我们不得不承认:若力量与无限存在密切关联,该hexis便会陷入空转而逐渐消退。 

我们所拥有的动力是一种无限性,这很容易解释:尽管这种动力属于每个个体,但它被社会合作、匿名群体的协同行动、无数个体之间错综复杂且无限扩展的关系所重新定义。 获得无限形态的是集体力量,它植根于关系的“之间”,其实现依赖于孤立的个体。

不稳定工作所具有的力量之所以披上无限的外衣,从而逃避直接付诸实践,第二个原因是它始终处于原始和无定形的状态。因此,它既不会被分割,也不会以完整无缺的形态在任何分割之后重新出现。 

5.3

合作——即社会关系的总和,即仅由介词”之间”所指代的现实——成为了直接劳动的对象。 它不再是生产的连接组织,而是其原材料,是间歇性群体辛勤劳动的蛋白质。每个动物人都会参与协调行动所蕴含的全部力量,同时也是该行动中一个有限的分子。 

待补充:马克思引用出处

简而言之。我们今日所熟知的动力(dynamis),初看便呈现为一种关系。人类物种既无与生俱来的能力,亦无通过练习获得的技能,能置身于介词“之间”所象征的无人之境。蕴藏于“之间”的力量,或看似无限而不可企及。 若由单个善言的生物,或善言生物的整体(作为个体集合体)来运用(即实现)”之间”的关系力量,那么这种力量便显得无限且不可实现——或者说确实如此。 这正是动态能(dynamis)——即临时工作竭力转化为能量能(energheia)的本质——承袭了不可实现的无限者(apeiron)某些特征的首要原因。简言之,这正是长期困扰临时工作的无力感之根源。

6.1

对于哲学人类学和公法学说而言,唯一值得关注的制度,是作为中介环节(metaxu)的组织,它能确保一种无差别且无节制的权力的实施。 因此,这个机构需要通过临时性、局部性的措施,努力克服我们所熟悉的无处不在的无力感。 霍布斯认为,人们通过同意服从主权国家而逃离传说中的自然状态,而今天,这种状态在历史上和现象学上都与无能为力的状态相对应,需要通过建立既非主权也非国家的、以习惯为特征的共和机构来摆脱这种状态。

6.2

若通过使用得以实现的力量,在最初模糊的视角下,呈现出无限的表象,那么那些允许使用并由使用所塑造的制度,便能确保无限的善治

当它凝结成一个存在于时空中的机构时,我们所珍视的hexis——即并非使用一件毛衣或一个方程式,而是运用一套从未存在过的能力——在所有意义上都成为一种res,一种真实之物,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经验实体。 简而言之,它是一种行为。但这种行为——即成为制度的hexis-使用——具有何种力量?体现hexis的公共且非人格化的制度,是完全存在于众多健谈的生物之间的关系中的显眼力量行为。 合作或协同行动的动态力量,在个体眼中是无限的因而无法实现的,却在关系实体中——即制度这个物化的“之间”——找到了其能量,即最恰当的实现形式。 即便是无定形的权力——既无既往实践亦无可预见形态——亦在机构中得以实现。这种机构摆脱了常规职责与熟悉语言游戏的束缚,本身亦是无偏见且多功能的,即与它所促进使用的、未被言明的“能为”与未被区分的“能受”相等同。 由此可得出何种结论?

6.3

作为关系性力量与无定形力量的显现形式,制度是可被利用之物。它如同无光环的工具,任凭众人触摸、试探与检验。 作为不断推动关系力量与无定形力量多样化实现的结构,制度则是使用实践。集体实践、实验性重复、无脚本的惯例。可使用之物与使用实践:这两方面紧密交织,揭示了制度的本质。

当关系中蕴含的力量——即介词”在……之间”所严谨指代的力量——成为关键时,可使用之物与使用行为之间的距离便会逐渐消弭,直至几乎不可察觉。 机构对关系动力(dynamis relazionale)的实施,即使用行为的实践,实质上是赋予机构本身一种恰当的形式,因为它本身更像是一种可使用之物。 容我解释。活劳动中的语言与认知合作——这是致力于合作的个体无法企及的力量——一旦被机构使用,便转化为energeia,即充满作品与事件的经验现实,因为机构通过提取并内化某些要求,得以在小范围内重现其脉络。 换言之,当机构作为可使用之物出现时,它便成为语言与认知合作的一个侏儒般的复制品——有时充满争议与好战性——而机构通过使用这种合作,不断对其施加干预。 需要明确的是:可使用之物之所以呈现为合作的双生体,并非源于某种神秘的模仿天性,而仅是通过对合作本身的敏锐而持续的运用所致。

事实上,这种斗争意味着建立一个机构,它既利用又反映了临时工所经历的非工作关系; 一个能够将公共领域中分散(且消散)的协同行动转化为政治力量的机构;一个倾向于将当代劳动力所经历的艰辛”持续培训”阶段转化为冲突资源的机构。 但这只是一个例子,说明看似标记着关系力量的无限性,当机构——这种可利用之物也是使用之物——赋予它一种世俗而尖锐的行为实质时,就会迅速消失。坦率地说,这是一个无限性良好治理的例子。

6.4

促进这种转变的不再是任务或语言游戏:我们知道,对能够界定和定义某种能力的潜在行为温床的怀念是荒诞的,往往助长了统治阶级的无能。 需谨慎说明:尽管难以想象一个仍将自身神经系统寄托于某种潜在力量的机构,但表演作为幸存的行为,与”机构”一词所承载的任何意义都相悖。 若是表演,则无常用的力量;若是表演,则无机构;表演,即无能为力。

我之所以重提这些,是因为现在需要理解:作为世俗工具的机构,如何在不再依赖任务和语言游戏的可预测性,甚至粗暴地剥夺表演所奉行的不可模仿的崇拜的情况下,实现对无定形力量的有效运用。 简言之,我们需要理解的是:制度如何在规律性与无模型的状态之间取得平衡,如何将逐渐显现的无差别力量与一系列精准行动相融合,从而形成整体或阶级、王朝或至少是同伴团体。

技术主要通过一种方式促进无形力量的实现:允许构建与该力量作用领域相关的实验。一种原始而无分支的能力的惯常实现——即集体的、可重复的实现——受益于实验的结果,即实验所开启的过程或状态。 实验完全独立于直接感知,更像是思想的具象化,其在时空经验圈中的出现与意外却可再现现象的产生密不可分。

6.5

在工人苏维埃和终身代课教师信息网站等公共且非人格化的机构中,我们发现了一种或多或少具有实质意义的普遍智慧,或称“普遍社会知识”,马克思在亚那萨戈拉和图灵之间保持着稳定的平衡,对此进行了反思。 尚未被利用的机构所蕴含的普遍智力是隐蔽的、静止的,“类似于物质,因为它能成为万物”( 亚里士多德,《论灵魂》,430 a 14-15)。 简言之,这是被动智力:可认知却尚未被认知现象的集合;因笼罩着均匀雾霭而逃离感知的色彩调色板;学习过程的集合,却无人知晓其存在。 然而,工人苏维埃和永恒代理人的据点,如同索绪尔探究的语言符号,是具有不可分割双重性的机构:它们不仅是可用的事物,即潜在的普遍智力,更是使用行为的实践,即致力于实现各种能力的普遍智力。 在基于技术实验的经验语法原型中,制度的两面相互重叠,直至难以区分。这些原型被称为理念,代表着制度作为可用之物或nous dynatos所呈现的最成熟形态。因此,它们仍属于潜在性范畴。 但经验语法原型同时也是制度行使功能时产生的产物,是使技术运转的创造性理性(nous poietikos)所创造的产物。在理念中,我们能清晰地看到普遍理性的被动与主动特质之间的融合,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混杂:这些行为充满力量,力量则以行为的形式呈现。

自我运用的制度是自我思考的思想在物质层面、外向层面和现象层面的对应物。但“对应物”这个词过于宽泛,甚至有些怯懦。更准确的说法是:自我反思的制度,作为实现被动思维的能动思维,与自我思考的思想完全一致。 事实上,它提供了唯一可信而非虚妄的版本。当然,前提是必须将思想视为一种”可感知的超感官事物”,即一种季节性的抽象概念,嵌入公共领域,或许消瘦刺人,却能被众人共同触及。 为保持与唯物主义的关联,我们还需认识到:普遍理性虽履行着与亚里士多德的“创造性理性”相同的功能,却回避了亚里士多德赋予它的所有显著属性。 它既非独立也非无动于衷(参见亚里士多德《论灵魂》430 a 18-19),而是依赖于其依赖之物,与最易逝的事件交织纠缠,如同勉强支撑着建筑的主墙。 它并非永恒(参见亚里士多德《论灵魂》430 a 23-24),成为制度化的普遍理性,而是暂时的、短暂的。 它无视国家头目和学术先知们沉溺的无害的夸夸其谈,反而更青睐那些总能留下印记且风险更大的东西:顽固的战术行动,那种被确信昨天为时过早、明天为时已晚的信念所驱使的行动。

6.6

机构的行为允许并规范了行动力的运用——即创造之力(dynamis tou poiein)与接受之力(dynamis tou paschein)的实施。我认为显而易见的是,允许并规范力量的运用,其逻辑层次远高于单纯使用力量

制度本身将遗漏与放弃视为不可或缺的资源,而另一方面,它却不断遏制或压制这些行为。更确切地说,正是因为制度包容了遗漏与放弃,才得以遏制或压制它们。 工人苏维埃和永恒的替补者们,为了通过二次行动促进从力量到行动的转变,必须不时地利用那些同样属于二次行动的、离奇而秘密的负面行动。 我再次重申:要在适当的时候实现某种能力,就必须放弃实现其他能力

6.7

可供使用的机构,一方面是关系性力量与无定形力量倾泻的载体,另一方面则孕育着仅存隐性的能力与技能的集合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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